第十八章 安全咨询的创新性思考——《咨询师回忆录》
导读
下午妻子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慢慢悠悠地喝茶。已经换了新买的熟普，刚泡到第三开，汤色正浓。她推门进来，换了鞋，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茶盘。“一个人喝了一下午？”
下午妻子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慢慢悠悠地喝茶。
已经换了新买的熟普，刚泡到第三开，汤色正浓。她推门进来，换了鞋，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茶盘。
“一个人喝了一下午？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嫌闷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，搬了把椅子坐过来，自己取了个杯子，倒了一杯。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。“凉了吧。”
“给你重新泡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，“温的也行。”
楼下有小孩在跑，笑声从一楼传上来，不大，混在傍晚的空气里。妻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对面高架桥上的车来车往。
“你还记得以前在海上平台的时候吗？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怎么想起这个了？”
“看你泡茶的样子，跟以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那时候你休假回家，也是这么泡。一泡就是一下午，有时候看着看着电影，你就在沙发上睡着了。”
那时候的日子，现在想起来确实远。28天在平台，28天在家。休假的28天，从下直升机那一刻开始，才算真正回到生活。没有孩子，两个人，时间大把大把的，像是一年比别人多过了好几个月。
“那时候好轻松啊，没有生活的压力，没有孩子需要照顾，时间完全是我们两个人的”她说。
“嗯，你辛苦了”
“好意思说？”她笑了一下，“还好了，你能够经常回家陪陪孩子和我，我们很知足了，而且爸爸妈妈也在身边帮忙。”
“所以我回家就哪也不想去，就喜欢待家里。”
“以前你也这样，从平台上回家后哪也不去，喊你陪我去九寨沟都不行。”她有点小埋怨。
的确，这句话说得轻，但落下来的时候有点重。我没有接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“你去现在这个项目接近3个月了吧？感觉怎样？”她突然问
“怎么说呢，有困难，有挑战，更有兴奋点，特别是碰到问题解决了问题后的那种成就感非常足”我觉得我眼里有了光。
“之前还担心你不适应呢，看样子你对现在的工作还挺满意”，她打趣到
“当然，最重要的是可以经常回家啊”我开玩笑地说
“那倒是。”
“其实挑战最大的是，我必须克服自己的性格，主动开口。你也知道我性格相对讲是内向的，我更愿意做具体工作，而不太擅长与人沟通。但是现在的咨询项目，我的角色是教练，我不需要做具体的工作，我必须通过沟通、培训、引导这些软技能来确保项目顺利进行。在这过去的3个月中，我感觉我改变了不少。”
“有哪些具体的吗？”妻子问
“我练就了一项本领，就是说话前先展开笑容。我发现只有保持微笑沟通，不要那么严肃，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取得很好的效果。你知道嘛，我最开始是拿酒店前台联系的。”
“哦？怎么练的？”
“我每次跟前台讲话，问前台问题、找前台帮忙，都是先亮出笑容，我发现很多以前拿不到的结果，在展露笑容后变得简单，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我也能获得微笑反馈。”
“真的吗？那倒是一个巨大的改变。你这么一说，我倒是真觉得你最近的笑容比以前多很多，尤其是跟老人沟通的时候”她肯定了我的改变。
“真的。而且我发现，在持续微笑沟通拿到想要的结果后，我就更愿意微笑沟通，这个正反馈特别宝贵，强化了我的技能，我现在讲课的受欢迎程度大幅增加，每次授课后都会有学员到我们面前跟我说‘您讲的太好了’，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。”
“看把你能的。那你得把这个技能传授给你丫头。有句老话，会笑的孩子人生不会太差。”
那必须的，我心里想。
聊着聊着就到了接孩子的时间。孩子放学的时间是五点四十。我们五点半出门，走路去学校，八分钟的路程。路上经过小区门口那排底商，妻子忽然拉了我一下。
“走对面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她指了指前面。底商门口拉了一圈铁皮围挡，蓝底白字，上面写着“墙体脱落，危险勿近”。围挡里散着几块碎砖，最大的有拳头大小，边缘是尖的。
“前天掉的。”妻子说，“物业说是三楼外墙。”
我们绕到马路对面走。孩子在学校门口等着，背着书包，手里拿着一根老师奖励的棒棒糖。看见我们，跑过来先抱了妻子的腿，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爸爸你今天没上班？”
“休假。”
“那你明天来接我吗？”
“明天可以。”
她高兴了，拉着我的手往前走。我们没回家做饭，在外面吃了顿面。孩子虽然小，到外面吃饭也很兴奋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一会讲同学今天唱歌很好听，一会又说被老师表扬午睡比较乖。。
吃完饭往回走，已经快七点了。天彻底暗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孩子忽然指着对面。
“妈妈，那个蓝蓝的是什么？”
“围挡。”
“为什么要围起来？”
“因为上面掉东西了，怕砸到人。”
“什么东西掉下来了？”
“墙上的砖。”
孩子抬头看了看那栋楼，又低头看了看围挡。“那我们走那边会不会被砸到？”
“走这边就不会。”妻子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，“以后跟爸爸妈妈散步，都走这边，记住了吗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
孩子虽然小，但是安全意识很高，紧紧拽着我的手，远远绕过那片区域。
晚上孩子睡下后，我又花了点时间看了看系统后台，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变化。
休假，其实有更多的思考时间，比如这个夜晚。
傍晚看到的“墙砖掉落”的事让我重新思考“风险识别”。家庭中的安全风险也一直存在，天然气使用、电器安装、驾车出行、阳台护栏、小区遛弯等都可能会发生事故，有些风险是显而易见的，因为新闻里经常看到；有些不容易想到，因为发生的几率的确不高，就像墙砖掉落、广告牌掉落砸到人。
那面墙，十几年前贴砖的时候，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一天掉。但如果当时有人收集过类似的事故——其他地方的外墙砖掉落——知道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，知道老楼的砖会松，知道松了之后会掉，知道掉下来会砸到人——那么这面墙在第一次出现鼓包或者裂缝的时候，就会有人去处理它。
肯定不是方法的问题。方法当然有用，矩阵、LEC、蝴蝶结，这些都是好工具。但工具需要输入。你拿什么去填矩阵？你怎么判断“可能性”？你怎么判断“后果严重性”？如果没有历史数据，你只能凭感觉。感觉说“这块砖不会掉”，于是风险矩阵上打了一个低分，于是它就被忽略了。
但如果有一本“外墙砖掉落事故档案”，里面记着几十起这样的事——某年某月某地，外墙砖掉落，砸伤路人；某年某月某地，墙面鼓包未处理，三个月后脱落；某年某月某地，巡检发现裂缝，提前拆除……那你再看到小区门口那面墙的时候，你的判断就不一样了。你会知道，这不是“可能性低”，这是“已经发生过很多次，而且还在发生”。
事故档案的作用，就是给风险辨识提供“历史数据”。没有历史数据的风险辨识，是在做一次从未被校准过的预测。
那么，工厂里的风险识别也是这样的逻辑：风险辨识之前，先收事故。收得越多，辨识越准。有的风险，凭方法识别不出来。不是方法不好，是数据不够。
我总结出了一个实践做法：风险辨识培训和辅导开始前，我一定会花时间收集客户的事故档案以及我自己整理的行业档案。有了可靠的事故档案，风险识别这部分的管理变革方案就更加完整，Q（质量）更加可靠。
风险辨识的思维工具是基础，事故档案是补充，这二者合起来确保了变革方案的质量。微笑授课、引导式辅导建立了心理舒适度，这二者合起来确保了员工的接受度。
我总结的实践做法可以有效解决企业在风险辨识上面临的痛点问题：
大多数企业的风险辨识，是安全员坐在办公室里，从标准条目里复制粘贴，或者凭经验写几条，然后归档。清单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静态的、封闭的。现场变了，清单没变；工艺改了，清单没改；人换了，清单还没改。
JSA、HAZOP、LEC、蝴蝶结——工具一个比一个复杂，模板一个比一个精细。但工具需要输入。你拿什么去填矩阵？你怎么判断“可能性”？你怎么判断“后果严重性”？没有历史数据，只能凭感觉。感觉说“这个阀不会被人关”，于是风险矩阵上打了一个低分，于是它就被忽略了。
企业有事故报告，有未遂记录，有政府通报。但这些数据从来没有进入风险辨识。发生过的事没有变成辨识的依据，辨识出来的风险没有历史数据支撑。两边各干各的，中间隔着一道墙。
做风险辨识辅导的时候，问“可能会发生什么”，没人说话。问“你们见过什么”，他们开始说了，一个人能讲出好几个。那些事，从来没有被记录过。不是员工不愿说，是没有人问过、没有人接住、没有一条让它们安全浮出来的通道。
课堂上听得懂，回到现场面对管道、阀门、作业区域时，认不出哪些是真正需要被注意的位置。能听懂和能做到之间，隔着一段距离。这段距离，靠一次培训跨不过去。
我相信，只要按照我的方案推进，任何企业都可以做得好。
夜很深了，但毫无睡意。我把自己的总结整理成了文档、保存。我相信将来有一天，今天的思考和总结会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