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科技力量赋能安全
用数据力量驱动管理

第九章: “事故档案”就是风险清单,风险清单也是“事故档案” 《咨询师回忆录》

来源:深圳市赛为安全技术服务有限公司 阅读量:0 发表时间:2026-08-25 14:08:46 标签: Go-RISE

导读

飞机一个小时,短的甚至没有小吃零食配发。望着舷窗外的云层,脑海里既有过去一个月的点点滴滴,又有回家见到妻子女儿的激动,更怀着对下一次回来的期待。项目到目前为止,进度和成果基本符合预期。客户投入了很大精力,也给足了我们支持和配合。在日复一日的讨论和实践中,客户与我们慢慢形成了难得的默契,甚至有些一线管...

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工作,我回成都短暂休整。

飞机一个小时,短的甚至没有小吃零食配发。望着舷窗外的云层,脑海里既有过去一个月的点点滴滴,又有回家见到妻子女儿的激动,更怀着对下一次回来的期待。项目到目前为止,进度和成果基本符合预期。客户投入了很大精力,也给足了我们支持和配合。在日复一日的讨论和实践中,客户与我们慢慢形成了难得的默契,甚至有些一线管理者表现得非常积极,言语中透露出信任和真诚。

赛为安全 (9)

前一天下班后,我约了客户总经理何总进行了一次深度沟通。我知道,这个项目能否成功,他是最关键的角色。我作为项目经理,首要任务也是与何总保持一致。

“陈老师,明天就撤了?”何总的工作作风非常细致,有时会让人觉得管理太细,让下属无所适从。但他的细致中也带着一点冷幽默的底色,我们已经合作了一个月,我开始慢慢适应他那种先确认边界、再展开对话的方式。

“对,回去休整一周,下阶段再回来。”


他开门见山:“你怎么看我们的管理现状?是不是跟你以前的工作环境相差很远?”

我有点意外他的一丝幽默:“说真话?”

“呵呵,咱们没必要藏着掖着,有啥说啥。”

“好。第一,基础设施比较薄弱。”我说。“防护罩、护栏、爬梯、孔洞盖板,很多该有的没有,该固定的没固定。工艺设备经常出问题,导致现场检维修特别多,高风险作业密集。这种动态风险给我们带来很大压力,而且作业安全标准偏低,脚手架的搭设、安全带的配备,都与行业最佳实践有差距。”


他点了点头:“嗯,的确。我参加过几次你的辅导,也非常认同你的结论。那我们的流程呢?”

“流程大体有了,但不完整。以作业许可为例,作业票有了,但风险辨识部分都是模板化的,关键控制措施识别不出来。而且真正干活的工人不参与风险识别,只是被动‘交底’,这不符合主动安全的底层逻辑。”

“说实话,要改的话估计比较困难,但我相信你既然提了,应该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。那安全部门呢?”

“安全部门的弟兄挺辛苦,但由于专业知识的缺乏、管理技能的薄弱,其实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。另外,他们的角色需要调整。”我说。“安全部门除了常规基础性工作比较多以外,其关键定位和职能——辅导和监督——并没有发挥出来。当然,如果没有何总你的支持,他们无法突破这个边界。”

他听完没有马上回应。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:“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什么?”

“先把前期风险辨识出来的薄弱项补上。”我说。“缺少防护罩的、工器具需要更换的、孔洞盖板没固定的,这些事不用等流程优化完再做,可以先做。这次等风险辨识全部完成后,我们下次回来进行验收,咱们共同确定厂区内重大和较大风险管控究竟做到‘什么程度’算是可接受。然后下一阶段,发动全员一起对照辨识结果做隐患排查,让全公司的人都当‘安全员’。让车间的人自己去找他们辨识出来的风险有没有被控制住,他们自己会发现问题,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。”


“行,这个我们可以马上做,我会跟各个部门负责人沟通。”何总点头示意。“其他呢?”

“嗯,关于过去咱们厂发生的事故,我这一个月收集了很多,也都记录下来了。我认为这是目前咱们最大的收获,但后面具体怎么总结和应用我还没想好。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,下次见面再详细跟你汇报。”

“好啊。咱们启动会上你讲过事故管理,我其实内心有些疑问,那咱们下次好好聊聊。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吗?酒店条件不是太好,但毕竟是自己的产业,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。吃好了睡好了才有精力给我们辅导。”

“谢谢何总,我们生活上完全没有问题,酒店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。”

我们项目组住的酒店距离工厂半个小时,是客户自己投资运营的。这一个月下来,我们已经跟酒店服务员们成了很好的朋友,可能她们也接到了命令要关注我们的生活起居。当然,其实也有一点小的缺憾,酒店的洗衣设施不太好,但这个我们自己可以克服,不应该再给客户提要求,毕竟我们是来提供服务,不是来度假的。

“那行,回去好好休息,这一个月挺辛苦的。我们好多同事都在说,第一次见过这么专业、天天泡在现场的咨询公司。我对未来满怀期待。下次回来我们再聊。”


关于事故档案这件事,一直到我走进小区大门,还在琢磨。

回到家,女儿在自己屋里写作业,听到声音跑了出来,站在门框边,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来。她看了我好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爸爸你怎么这么黑。”

我说:“在外面晒的。”

她走近一步,用手指按了一下我的手臂,又缩回去,像是在确认那层颜色是不是真的。然后她说:“你走的时候说一个月就回来。你回来了。”她有些忐忑。


我说:“爸爸回来陪你玩好不好?你有没有想玩的?”

她犹豫了一下,没有回答我,转身回了房间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一句:“我画了一幅画,还没画完,你等一下来看。”然后走进了房间。

妻子在一旁捂着嘴偷笑:“你没回来的时候,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,这回来了还不好意思。”

“是吧?离开了一个月,有些陌生了,我去陪陪她。”


晚饭前,小家伙终于卸下防备,粘着我不停地给我说她在小区的朋友、她的画、她的好奇。

在家的日子是轻松惬意的。每天除了接送老婆上下班,就是陪着小家伙到处闲逛,晚上有时间就看看书。去项目之前买的一本英文版的《Human Error》终于到了,因为是从美国进口的,路上花了二十天左右。书是James Reason写的,有些晦涩难懂,读完第一遍甚至不清楚整个脉络。我暂时把它扔到一边,重新捡起了《安全24×7》。《安全24×7》是以前的一个领导赠送的,书中第一人称是一家跨国矿业公司集团的安全副总裁。他的思考和决断给我很深的印象,他的经历也把我从家里拽回了项目现场。

在项目现场的最后几天,我一直在整理两样东西。一份是风险清单——各个车间自己识别出来的,写满了十几张A3纸。另一份是我自己整理的事故档案——那些在辅导过程中被人讲出来的、从未被记录过的真实经历。


那天晚上,妻子也在旁边看书。她看了一眼我摊在桌上的纸页,问了一句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我记录的一些项目资料。”我说。“项目现场那些人在做风险辨识的时候,讲了很多以前发生过的事。大部分从来没有被记录过。”

“这不正常吗?虽然我不懂你的专业,但瞒报这个事也不是什么少见多怪的事。”妻子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央企工程公司,野外作业风险高,也是安全生产的重点关注对象。

“是,我这次有个很大收获。虽然没有记录,但记忆是清晰的。我在引导他们讨论的时候,所有那些记忆都被唤醒了,于是我一个个都记录下来,然后发现了一个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现象:把所有事故汇总起来,其实跟风险辨识清单可以画等号。”


“什么意思?”她放下书。

“高处坠落、物体打击、机械伤害、触电、窒息——每一条在事故档案里都能找到对应的案例。有些条目可以对应好几个。也就是说,那些风险不是猜出来的,是已经发生过的。”

她安静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这段话。然后她问了一句:“那你做的这件事,是在补一个漏掉的记录?”

这句话比我自己的总结更精准。风险清单写的是“可能发生什么”,而事故档案是“已经发生过什么”。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,只是过去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过。


“对,”我说。“我在补一个缺失的记录。”

“那这个发现,对你来说重要吗?”

“非常重要。”

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每家都在做风险辨识,但每家都做不好?

制度上有要求,流程上有规定,培训上有课程。JSA、HAZOP、LEC、蝴蝶结分析——工具一个比一个复杂,模板一个比一个精细。但这么多年下来,风险辨识的效果始终不理想。辨识出来的风险清单,总是无法真正指导现场。

这个问题的答案,在会议室里那几个小时里已经显现了。那些人讲出来的事,没有一件是“新的”。它们全部是已经发生过的事,只是从未被记录过。而我在做风险辨识辅导的时候,一开始问“可能会发生什么”,没有人回答。一旦换了一个问法,问“你们见过或者经历过最接近事故的一次”,他们就开始说了,并且每个人都能说出不止一个。


风险辨识做不好的根本原因,不是工具不够先进,不是方法不够系统——是它的起点错了。它试图预测未来,但预测的基础不完整。

风险辨识的真正含义,是识别“潜在失效模式”。而那些失效模式,绝大多数都已经在某时某地发生过。它们只是没有被记录、没有被整理、没有被纳入后续的任何一次风险清单中。如果我问“可能会发生什么”,他们需要凭空想象。如果我问“你们见过什么”,他们只需要回忆。


没有历史数据支撑的风险辨识,本质上是在做一次从未被校准过的预测。

而一旦你意识到这一点,答案就变得非常清晰了:事故档案就是风险清单。

风险辨识的最佳方式,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凭空想象,是引导那些经历过事故的人,把他们的记忆转化成可用的信息。同样的能量,同样的设备,不同的作业场景——失效模式是相通的。高处坠落可能出现在脚手架拆除时,也可能出现在设备检修时,还可能出现在临时通道上。但它们共享同一种失效模式:防护缺失、判断失误、确认缺失。如果在头脑风暴中让不同岗位的人把自己经历过的场景描述出来,他们自己就会发现那些模式之间的相似性,并且开始用它们来判断自己正在面对的工作。


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发现后来会变成什么。我只是隐约感觉到,它不只是解决了“怎么让车间把风险辨识做对”的问题——它改变了风险辨识本身的性质。它不是在做预测,是在做数据回收。把那些散落在个人记忆里的失效信息收回来,集中在一个地方,然后让它可以被反复使用。

一个星期后,我重新登上了去项目现场的航班。工作笔记里多了一页纸,上面只写了一段话:

风险辨识的本质,是引导人们说出曾经发生过的事。那些事一直存在,只是没有人问过。现在,开始问。


消息提示

关闭